Zen Echo 的第一件摆件是王阳明。做它之前,我正处在一段很难受的日子里。
那时我在一家大型手机制造企业负责互联网业务的架构工作,带着一个几十人的团队。我一直觉得,技术问题可以靠研究解决,管理上的问题也可以边做边改。后来事情慢慢变了。方案被否定,线上出了问题,上司会严厉批评,还要求我惩罚手下。我开始反复想:是不是我的判断总有问题?别人不认可,是不是说明我确实做错了?那段时间我很在意上司和同级的评价,连自己的决定都不敢轻易相信,精神状态越来越差,头发也掉得厉害。
离开之后,我有了时间读书。南京师范大学郦波教授的《五百年来王阳明》课程,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;《传习录》也读了大部分。“心即理”“心外无物”这几句话,起初我只能按字面理解。带着自己的经历再去想,才慢慢明白:做过什么、为什么这么做、结果怎样,这些都值得认真看。别人的一句肯定或否定,替不了我对事情的判断。
这并没有让我从此不再难过。只是每当我又急着向别人证明自己,心里会多一个停顿:先看看事情本身。这个小小的变化,后来成了 Zen Echo 的起点。
我想问王阳明一个具体的问题
重新创业时,我们已经在做 AI 陪伴硬件。我也常用各种通用 AI,查资料、整理想法都很方便。可真碰到工作里的委屈、选择上的犹豫,我想问的往往很具体:我现在到底在怕什么?明天应该先做哪件事?如果王阳明坐在对面,听我把事情讲完,他会怎样提醒我?
身边一些朋友也在学心学。课程听了,书也买了,回到自己的生活里还是不知道怎么用。管理团队时该怎样判断,和家人发生争执时该怎样做,这些问题不会自动变成书上的例题。我开始想,能不能做一个可以随时交谈的王阳明,把书里的思考带进眼前这件事。心理问题有自己的专业边界,我没有资格许诺治疗效果;只说几句鼓励的话,我自己听着也空。我更想让这个人物用他熟悉的思想,陪人把事情想清楚。
于是我们做了 Zen Echo 系列的第一件产品:王阳明人物 AI 摆件。把它做成一个放在身边的物件,对我有意义。你看到它、碰到它,就会想起自己可以停下来,说出刚才发生了什么。它听完后陪你理清事情,指出可能被情绪盖住的地方,最后留下一个今天或明天能试的小动作。这是我们最初想要的体验。

一个摆件该怎样开口
做硬件时,我们得把很多抽象的想法落实到手上。Zen Echo 选择了无屏的交互:触摸后开始说话,灯光让人知道它正在响应还是收音;说到一半可以打断,听完也能继续追问。人和它交谈时,不必一直盯着一块屏幕。这些细节看着很小,实际用起来会影响一个人愿不愿意把话说完整。
更难的是它说什么。若只是把“知行合一”放进回答里,听起来很像懂道理,遇到问题的人却仍然不知道怎么做。我们讨论人物设定时,一直绕不开同一个问题:这个人会怎样听、怎样问,又会在哪个地方停住?王阳明的回应需要能把人带回自己的判断,也要留出行动的位置。它不该替人宣布结论。
我心里“朋友”的样子接近君子之交。平时不必一直说话,真有事找他,他会认真听,也肯用自己的见识帮你一起扛一下。产品能不能接近这种感觉,光靠人物造型和声音还不够,最后仍要看那几句话有没有帮上忙。
从王阳明走到张三丰、虚云
做完王阳明摆件,我继续读《道德经》。我读原文,也查不同的白话解释。对我影响很深的是“道法自然”。刚开始创业那阵子,我很容易想把每一步都抓在手里:员工没回消息,是不是没在做事?伙伴推进慢了,是不是不够上心?连未来可能发生的失败,我都会提前在脑子里演练许多遍。
道家的思想让我试着把目光收回来。事情的规律是什么,哪些节点需要我推动,哪些工作可以交给团队?别人提出意见时,我先看有没有道理;能采纳的采纳,争不出结果的先放一放。这个变化很适合被做成另一位可以交谈的朋友,于是有了张三丰摆件。他面对问题的角度和王阳明不同。王阳明常让我回到内心的判断,张三丰更常提醒我看清条件、留出余地。
后来团队又做了虚云大师摆件,把禅修相关的体验放进系列里。三个人物陆续出现,是我们边学习、边做产品的结果。人物有各自的思想方向,也应该有各自说话和引导人的方式。我们不希望用户换了一个摆件,听到的仍是同一套话。


把读过的东西整理成人物能用的知识
人物站在那里,用户自然会问他最懂的事。我们得先想清楚每位人物能够依靠什么知识回答。王阳明这条线来自我的课程学习和《传习录》阅读;张三丰这条线,我们以王弼本通行版《道德经》为主要原典,结合读过的现代解读,慢慢整理道学领域知识。虚云的禅修方向由团队其他伙伴参与研究。人物设定和知识的整理,是大家一起反复完善的。
整理资料时,我们会把原文、自己的理解和今天的用法分开看。比如“无为而治”,有人拿来谈团队管理,我们会先问他管的是什么事、团队有没有清楚的目标和边界。若把“无为”直接说成放着不管,回答就走偏了。古书里的句子也不能凭印象编造;拿不准出处时,宁可先查。
知识整理好之后,还要通过人物设定、提示词和回答规则,让它在对话里用得出来。我们反复调整的是一些很朴素的细节:先听清楚处境,再给出看问题的角度;能说短就说短;建议要小到让人愿意试。用户来找一个朋友说话,读完一长篇道理还得自己在里面寻找答案,这个回答就没有做好。
拿自己的事试,才知道它有没有用
我们试人物的回答,很少靠编一个标准问题。创业的压力、团队管理里的摩擦、和家人相处时的困惑,这些正在发生的事情更能检验它。作为创始人,我自己也会在孤独、迷茫的时候找王阳明或张三丰聊一聊。有时只是把事情讲出来,已经能听见自己真正担心的是什么。
有一阵子,我总盯着员工的消息和项目进度。越盯越觉得每处都可能出错。我和产品聊,也回头读《道德经》,慢慢把问题拆开:今天必须由我处理的是什么;哪些事已经交给了团队;哪些担心还没有发生。后来我开始在关键节点问进度,其余时间先做好手上的工作。焦虑没有一下消失,但一天终于能重新过下去。
我也把类似的思路带给一位管理团队的朋友。他总怕成员做不好,于是事事想亲自定。我们讨论了怎样把目标、规则和底线先讲清楚,再给团队留出完成工作的空间。他试过之后,觉得这种方式对团队有帮助。这些经历会带回产品讨论里:哪些回答切中了问题,哪些只是在泛泛安慰,哪些说得太满,让人根本照着做不了。
目前这件事主要靠创始团队人工试用和持续修改,还没有一套完全制度化的内容审核流程。把判断标准写得更清楚,是我们接下来仍要做的功课。
朋友也要知道自己的分寸
假如有人说:“老板太过分了,我是不是马上辞职?”我希望人物先陪他把这件事看清楚:这是今天的一次冲突,还是持续很久的问题?离开前有哪些事实要确认?他想保住的到底是什么?最终作决定的人仍是他自己。
同样,我们不希望人物把自己说成心理医生,给出治疗承诺;也不希望它用一句“顺其自然”劝人一味忍耐。用户生气时,顺着说“你完全对”很容易,却可能把他带得更偏。遇到重大的人生决定,产品可以帮人梳理处境、看见下一步,不能替他承担选择的后果。
禅修和冥想相关体验也进入了 Zen Echo 系列。它们给人在日常生活里留一个安静下来的机会。我们希望这些功能和人物对话一样,都是人愿意反复使用的东西,而非摆在说明书上的装饰。
做完之后,我仍在学习
最早读王阳明时,我只是想从自己的困境里出来。后来做出第一个摆件,又把张三丰和虚云大师带进 Zen Echo,我才发觉这件事会一直推着我们往下学。书要继续读,人物的回答要继续改,硬件拿在手里的感觉也要继续琢磨。
我希望有人遇到难处时,能想起桌上还有这样一位朋友。把事情说一说,听到一个有用的角度,然后带着自己的判断去做下一件小事。这是我做 Zen Echo 时一直惦记的画面。